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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光辉

字广惠,号梦驴。文物鉴定工作者,书画工作者,佛学研习者。《格古日记》作者。

 
 
 

日志

 
 

越窑青瓷  

2014-03-04 19:01:01|  分类: 格古杂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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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窑青瓷

(第一章)

裴光辉

一、“越窑青瓷”释义

“越窑青瓷”作为中国古代瓷器的一个品种,对鉴赏和收藏古陶瓷的朋友来说可谓“家喻户晓”,它从中唐起就为人所知,晚唐时已声名鹊起,为众多诗人墨客所吟诵。北宋以后虽然退出百姓的日用领域,但在鉴赏界却令名长享至今,成为被称道千年的雅玩,这在陶瓷史上委实可称奇观。

“越窑青瓷”顾名思义,就是越窑烧制的青瓷。但是,何谓“越窑”?却不是一个能轻易准确解答的问题。 “越窑”具体所指是什么时间,哪个(哪些)地方的窑场?曾经众说纷纭。

首先“越窑”之“越”固然是个地域名称,但是它却有多义性,作为属地名称它起码可以有这么几种指称:越国、越州、越郡、吴越、吴越国、越地等。这几个地域名称在时间和空间上的界定并不是完全重合的:

越国:乃东周诸侯国(史称越国为夏朝少康庶子于越的后裔所据),公元前306年,为楚所灭。强盛时疆域北达江苏,南入闽台,东濒东海,西到皖南、赣东,雄踞东南。

越州:于隋代大业元年始置,为隋唐到宋高宗绍兴元年之前州郡名称,屡改“会稽郡”又复之,南宋绍兴元年升为绍兴府。辖区约今浙江省浦阳江(义乌除外)、曹娥江流域及余姚市地。

越郡:绍兴府别称。

吴越:是春秋吴国、越国故地的并称,泛指现在的江苏南部、上海、浙江、安徽南部、江西东部一带地域。唐宋以后所称“江南”,大致也在此一区域。

吴越国:(907年——978年)是唐末至宋初 “五代十国”时期之一国,由浙江临安人钱镠所立,以杭州为首府。占地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其范围包括今之浙江省全部和江苏省的苏州、福建省的福州。历三代五王,至公元978年最后一任国主钱俶纳土归宋,历时70余年。

越地:1、秦汉以前指古百越族所居之地,因百越族居住地非常广泛,遍布整个江南至两广海南,故有“交趾(今越南)至会稽七八千里”之谓。2、唐宋后“越”指杭州湾以南的“越州之地”。

按上面关于“越”字的几种指称,其时间有先后,范围有大小。那么哪一种符合在古陶瓷语境下“越窑”之“越”的定义呢?或者说,“越窑”该如何定义呢?

古代文献和近现代学界对“越窑”的定义其实也很不一致。

最早提及越窑青瓷产地(窑口)的文献当是中唐时的陆羽(733年—804年),他在《茶经》卷中说:

盌,越州上,鼎州次,婺州次,岳州次,夀州洪州次。或者以邢州處越州上,殊為不然。若邢瓷類銀,越瓷類玉,邢不如越一也;若邢瓷類雪,則越瓷類氷,邢不如越二也;邢瓷白而茶色丹,越瓷青而茶色緑,邢不如越三也。晉杜毓《荈賦》所謂“器擇陶?出自東甌”甌,越也。

甌,越州上,口脣不卷,底卷而淺,受半升已下。越州瓷、岳瓷皆青,青則益茶,茶作白紅之色。邢州瓷白,茶色紅;夀州瓷黄,茶色紫;洪州瓷褐,茶色黑,皆不宜茶。

陆羽在这里提到了两样茶具:茶碗(盌)和茶瓯(瓯)。他认为这两样饮茶器皿都是以越州所产为最佳(越州上)。并且他还给出了评其为上的理由:瓷质美(“类玉”“类冰”)、视觉效果佳(“越瓷青而茶色緑”“青则益茶”),这个理由同时也点出了“越州瓷”的瓷质和釉色。他还对“越瓯”的具体形制进行了描述:“口脣不卷,底卷而淺,受半升已下”。陆羽上述对“越瓷”茶具的瓷质釉色和形制之描述与传世越窑青瓷器完全吻合,由于有这样具体的描写,使得我们很容易将这段文献中出现的“越州(碗)”“越州(瓯”“越瓷”“越州瓷”与我们这里说的“越窑青瓷”若合符节地对应起来,据此我们可以得知最早明确提到越窑青瓷的文献是陆羽的《茶经》。并且第一次提到越窑青瓷的产地(窑口)的也是陆羽的《茶经》。陆羽《茶经》虽没有明确出现“越窑”一词,但上述引文中之 “越州”,我们根据上下文具体语境很容易判断出它是指称瓷器的产地(窑口)而非一般的行政区域,而引文中之“越瓷”之“越”、“越州瓷”之“越州”同样也是指称瓷器的产地而非一般意义上的行政区域。

有人认为最早提到越窑的是陆龟蒙的《秘色越器》诗,非也。陆诗虽然明确出现“越窑”这一词语(“九秋风露越窑开”),但已是晚唐时期了。(按陆龟蒙卒年在公元881年,较陆羽卒年晚77年)

由于传统瓷器品种之名称往往与产地组成合成词,是故凡出现“越瓷”“越州瓷”“越瓯”“越瓶”这类合成词者,往往也就点明的该瓷品的产地(窑口)。我们正是根据这个构词特点对古代文献中有关越窑青瓷产地的词汇进行检索,得出最早提到越窑的文献是陆羽的《茶经》。

考察最早出现越窑概念的时代目的在于便于我们确定“越窑”之“越”在古陶瓷原初意义上的区域所指,以避免此概念的随意扩大或缩小,过去关于越窑青瓷的创烧、窑场分布、熄火时间以及其产品特征、流向等等问题的异见,往往是因对越窑所指区域的认知不一所致。

越窑之“越”既然是中唐人(陆羽)最早提出,那么中唐时期的越州自然是陆羽指认的烧制越窑青瓷的具体区域。因此,陆羽所认知的“越窑”就是中唐越州所在区域烧制瓷器之窑场,更确切地说,即是陆羽生活年代(唐玄宗开元21年——唐德宗贞元20年)所称越州范围内之窑场。

但是陆羽指称的“越州”可以有两种理解:一是作为“越州总管府”或“越州都督府” 和“浙江东道”(相当于现代的地级市、“大市”)的“大越州”,一是仅指“越州总管府”或“越州都督府”和“浙江东道”治所之“小越州”(即会稽县,今绍兴市越城区)。

根据近现代对越窑窑址的调查和发掘,越窑窑场主要集中在上虞曹娥江流域(早期)和慈溪上林湖地区(中后期),这两个区域在陆羽时代属于“大越州”浙江东道的上虞县和明州。

如陆羽的“越州”是指“大越州”,即当时浙江东道所辖越、婺、衢、明、台、处、温7州,则越窑青瓷的窑场固然在其覆盖之范围,但却未免失之宽泛,因为烧制“越窑青瓷”的只有越州属县上虞和明州慈溪和鄞县,其它5州并无越窑青瓷烧制。并且浙江东道(“大越州”)的婺州、温州还生产其它品种之青瓷:即婺州瓷和瓯瓷,它们在唐代也自有其以地域命名的商品名称,不易与“越窑青瓷”视为一物。且婺州瓷在陆羽的《茶经》中也被提及,是故陆羽 “越州瓷”之“越州”应该非指“大越州”可明矣。

而如果陆羽所指“越州”是指大越州治所,即今绍兴市的越城区,则此处并未发现成规模的唐代青瓷窑址。其实陆羽时代的越窑青瓷生产中心已移到明州的慈溪上林湖区域,所以如陆羽所指越窑青瓷产地“越州”是指越州治所会稽县,也是错误的。

由于陆羽的兴趣在茶艺,他只是将越窑青瓷作为一种上乘茶具来介绍,对于“越州瓷”的产地不可能有具体的实地考察,所以他指称的“越州瓷”其实只是沿用当时瓷器市场的一种约定俗成的称呼而已。而这种市场约定俗成的命名往往具有随意性,所以“责名求实”往往不得要领。如果根据陆羽时代的实际产地,则称之为“明州瓷”应该更“严谨”些。但是当时市场既然称之为“越州瓷”,应该也是事出有因,估计有二因:其一是早期的越窑青瓷烧制中心上虞是越州的属县,故以所属州名命之;后来烧制中心虽移到明州,却仍沿用旧称。其二是会稽县作为大越州的治所,固为一地区经济文化中心,自然也是越窑青瓷的一大集散地,以商品集散地来命名商品名称(而未以产地命名)也是自古以来很常见的做法,就是到现代也有这样的情况。如“丹东石”实际产自岫岩县而非丹东,因为丹东是其集散地故约定俗成名之。

根据上述分析可知,虽然中唐的陆羽第一次提到了越窑青瓷的产地,但是这个“产地”在陆羽那里并没有一个具体确定的区域,只是一个大致的、模糊的、市场约定俗成的地理空间,它与“越州”这个行政区域有关,但不等同于越州。

这个作为越窑青瓷产地的“越州”的概念之含混性在中晚唐其他提及“越州瓷”的诗文作者那里都是一样的,包括陆龟蒙诗题所称的“秘色越器”。而且这个产地的概指性和含混性一直延续至南宋。首次对越窑青瓷的产地做出具体明确指认的是南宋的陆游。他在《老學庵筆記》卷二(著于南宋淳熙、绍熙间)中说:

耀州出青瓷器謂之越器,似以其類餘姚縣秘色也。然極麄樸不佳,惟食肆以其耐久多用之。

引文中提到耀州青瓷“谓之越器”,乃当时市场的一种商业化称呼,以为越窑青瓷久负盛名,故以“越器”为号召。此情形就像如今将非洲黑黄檀(紫光檀)称为“紫檀”或“大叶紫檀”一样,都是傍名器之名。该处引人关注的是作者提到了“秘色”瓷的产地余姚县。陆游提到的“秘色”瓷即是越窑青瓷中的精品,乃越窑的中心窑口——上林湖窑场所烧制。他在上引文中第一次明确指出越窑青瓷(秘色瓷)产地在余姚县,这是相当具体而准确的一个定位。陆游生活时代的余姚县隶属绍兴府,上林湖窑场(现为慈溪市桥头镇上林湖村)当时即属于余姚县所辖(桥头镇历史上一直是余姚县所辖,到1954年行政区划调整,桥头镇才划属慈溪),而越窑青瓷的早期窑场上虞县(现为绍兴市上虞区)与余姚乃临县,唐代一度并入余姚(长庆元年并入余姚,次年复置)。所以陆游的这个越窑青瓷产区定位比之前指称的“越州”更具体明确,也更准确,证诸现代的考古发掘所揭示的越窑青瓷窑场遗址,可谓基本吻合。

其实在陆游生活的时代,越窑已经熄火多年。陆游这个关于越窑青瓷产地的说法是怎样得出的?笔者以为很有可能是出自其亲临越窑遗址勘踏所得。毕竟他是越州山阴(浙江绍兴)人,且晚年也在家乡终老,越窑遗址与其家乡近在咫尺,所以能得出这么一个相对具体而准确的指认。但他的这个指认并没有在当时得到普遍认同,如生活于两宋之交的庄绰在其《鸡肋编》(成书于绍兴年间)中尚云“(处州龙泉县)又出青瓷器,谓之‘秘色’。钱氏所贡盖取于此”,此已将龙泉青瓷与越窑青瓷混为一谈了。可见南宋人对于越窑青瓷的具体产地大多还是不甚了了。在其后的元明清时代,提及越窑青瓷的作者似乎也不太理会陆游的这个说法,仍然以“越州”这么一个含混不确的区域名词来界定越窑青瓷的产地。

其实元明清的私人著作已经基本不提越窑青瓷。如元代孔齐之《至正直记》、明代田艺衡之《留青日札》、陈继儒之《妮古录》、宋应星之《天工开物》、文震亨之《长物志》、曹昭之《格古要论》、高濂之《遵生八笺》、清代刘廷玑之《在园杂志》、程哲之《窑器说》、佚名之《南窑笔记》等均有论及历代瓷器,但皆无只字提及越窑青瓷,可见越窑青瓷在南宋以后已经淡出人们的视野。唯在史志(《宋史》、《浙江通志》等)和类书、清帝咏瓷的《御制诗》中有所涉及。即使一些比较有影响的私人专著如清代梁同书的《古窑器考》、朱琰的《陶说》、蓝浦的《景德镇陶录》等,其涉及“越瓷”或“秘色瓷”者,也都袭用前人之说,对于越窑青瓷的产地均未有丝毫发明。至于《景德镇陶录》认为 “南宋时秘色窑已移余姚,迄明初遂绝”,于秘色瓷窑址所在之说明虽较前人具体,但对窑口时代的指认却错得离谱。且又将越窑和“秘色窑”视为二处,亦谬。(按这个说法盖源于明代李日华《六研斋笔记》,延至民国郭葆昌《瓷器概说》仍曰“南渡后……秘色迁于余姚”,对此陈万里先生在1943年发表之《故宫一部分古瓷之商榷》一文中已予以辨正)

此种混乱状况延至清末和民国前期仍是如此,如刘浏之《匋雅》、邵蛰民余启昌之《增补古今瓷器源流考》介绍越窑均寥寥数语,简率笼统,于具体窑场仍未明确,而彼时颇具影响的许之衡《饮流斋说瓷》对越窑青瓷竟未着一字。

民国赵汝珍《古玩指南》说“论瓷器者,首曰柴、汝、官、哥、定,前乎此,虽有越州秘色,但原器久已失传,故不计焉。”这反映了近代瓷学者的一个普遍态度,也是越窑窑址失考的一个客观因素。

这种对越窑青瓷窑场所在的笼统而模糊的认知一直到陈万里考察越窑遗址后才有一个彻底的转变。陈1935年5月首访上林湖,在陈子山采集到一批越窑青瓷片,回来撰成《余姚上林湖仿古记》短文一篇,文中确认“余姚上林湖为五代越窑窑基所在”。这应是历代古陶瓷著述中对越窑青瓷窑址的第一次确认。1936年12月,陈又获得绍兴古城村唐户部侍郎王叔文夫人墓出土之越窑青瓷7件(执壶2,盘子2,圆盒1,水盂1,花插1)。这批精美成熟的越窑青瓷因为有墓志铭纪年(元和五年)而意义尤为重大,陈氏在《唐代越器专集引言》中确认这批越瓷为“上林湖出品”,这样就将上林湖烧制成熟越窑青瓷的时间从一年前断言的“五代”上推到了唐宪宗元和年间(中唐)。

陈万里先生对于越窑青瓷具体产地的勘定在二十世纪后半叶的历次窑址调查和考古发掘中得到了进一步确认,目前窑址定位已不存在争议,争论的是“越瓷”“越器”“越州青瓷”之“越”如何理解,是不是指唐代的越州?这个问题一直存在着,但却不见有深入探讨者,这里通过笔者的梳理相信这个历史疑问已可以有答案了。

这次的梳理也让笔者重新检讨了十二年前出版的小书《越州青瓷》(2002年福建美术出版社)的错误。在拙书第二章笔者曾断定“‘越窑’就是‘越州窑’的简称”,看来这个结论有失简单化,而《越州青瓷》的书名现在看来也有失妥切。

“越窑”之释义已如上文,下面何谓就是“青瓷”的问题。

中国最早出现的瓷器品种即是青瓷。这是有瓷器的产生发展和演变规律决定的。毕竟瓷器的产生发展与其它人类生产生活用具一样都遵循着又低级到高级、由简单到复杂的线路(此仅就制造技术而言,非就艺术而言。如果仅采取艺术的视角,则后问世者未必比先问世者高级)。换言之,青瓷是瓷器中条件限制最低、最容易制造的瓷器品种(当然这是相对于后起的其它瓷器品种而言,如就其本身的成熟过程而言也经历了漫长的成长岁月)。例如与白瓷相比,它的胎土和釉药的淘练和配置在去除杂质这一环节没有白瓷要求的那么高。如何将胎釉中的呈色金属杂质淘洗至不影响白瓷釉色(白色)的正常呈现,中国工匠们摸索了500多年(如果从东汉成熟瓷器——青瓷算起的话),到南北朝才烧成真正的白瓷。

“青瓷”之释义仍需按“青”和“瓷”二义分释之。

先说什么是“瓷”。

“瓷”字不见于许慎《说文解字》原本,北宋大徐本(徐铉)《说文》新附之,曰“瓷:瓦器。从瓦次聲。”此表明瓷器到北宋仍视为一种“瓦器”。那么什么是“瓦”,许慎训曰“瓦:土器已烧之总名。象形。”又,《说文》训“匋”(即“陶的本字)曰“瓦器也。从缶,包省聲。”是则在徐铉那里“瓷”“瓦”“匋”三字皆指同一物,形声别而其义一也。

因此根据徐铉的定义,凡一切土(无论是陶土抑或瓷土)烧制之器皆为“瓦器”“陶器” “瓷器”。可见在徐铉那里,陶器和瓷器是不分的,同一件陶瓷器,可称之为“陶器”亦可称之为“瓷器”。而事实上在许慎的年代,瓷器(青瓷)作为一个新的“窑器”品种已经烧制成熟,已经足以将之与陶器和釉陶区分出来。

其实,西汉人邹阳在《酒赋》中即有“醪酿既成,绿瓷既启”,此为文献中最早出现“瓷”字者,但彼时之“绿瓷”是否就是后世所言之瓷器,尙难确定。现在普遍的看法是到东汉时中国才出现成熟瓷器(青瓷)。所以邹阳赋里提到的“绿瓷”可能是一种原始青瓷或者釉陶(汉绿釉器)。(《北史》卷九十“时中国久絶琉璃,作匠人无敢措意。稠以绿瓷为之与真不异”是则抑或为绿釉之琉璃器。)

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卷九“菰米饭法”有“菰榖盛韦囊中捣瓷器为屑”句,则此时所谓“瓷器”者定有“坚致”之胎质,但是否即是现在所言的瓷器亦未可知。

唐代张戬在《考声切韵》说“瓷,瓦类也,加以药面而泽光也”,则对瓷器的认识略有进步,但并不准确,且仍将之归为“瓦类”。宋司马光的《类篇》与丁度的《集韵》则对瓷器的胎质有所界定,提出“陶器之坚致者”的观点,较之同时代之徐铉有进步,但仍未将瓷器看做是有别于陶器的另一物。实际上唐宋以后虽 “瓷”之名称在文献中已不鲜见,但称瓷为“陶”的情况仍很普遍。如“近者余安道孙献策榷饶州陶器”(苏轼《东坡志林》、“饶州景德镇湖田市,乃烧造陶器处也”(南宋洪迈《夷坚志》)等,元代蒋祈《陶记》整篇都在说景德镇瓷器,篇目却是“陶记”。明人称瓷器为“窑器”的很普遍(“窑器”一词始于宋人),称“瓷器”者亦不少,但仍有称瓷器为“陶器”者。不过没有将陶器(如宜兴紫砂器)称为瓷器者,清代亦然。清代对瓷器的称呼仍是或瓷或陶,未严格区分,如乾隆时人查俭堂“国朝陶器美无匹,迩来年窑成第一”诗句,咏的是当时著名的年窑瓷器。古人的这个认识一直延续到近代,如清末民初寂园叟刘浏主要论瓷器之著作仍名之为《匋雅》,其自序中则曰“初名瓷学”又曰 “匋之坚致者,厥名曰瓷”(按此乃沿用宋司马光的《类篇》与丁度的《集韵》的说法),说明那是的学者对于陶器与瓷器的界说还是很不严格的。

瓷器的严格定义是在近代对瓷器的各项理化性质和理化指标进行测定后才作出的,根据测定的结果对瓷器的原料成分、烧成温度、吸水率、气孔率、硬度、强度、透光度等项目的数据化描述才真正将瓷器与陶器严格区分开来。

那么瓷器都有哪些理化性质和理化指标呢?或者说符合怎样的理化性质和理化指标才可以称之为瓷器呢?

一般有如下几项指标:

原料必须是富含石英和绢云母等矿物质的瓷石或高岭土。

抗弯强度在600公斤/平方厘米以上。

显气孔率在7%以下。

吸水率在4%以下。

烧成温度在1200℃左右(不低于1050℃)。

根据主要数据,我们可以得出有别于陶器的成熟瓷器的一些主要特征:

1、器胎因富含石英和绢云母等成分而呈一定程度之结晶结构和玻璃相。

(陶器胎体无结晶结构和玻璃相)

2、硬度和抗弯压度高。

(陶器硬度和抗弯压度低)

3、胎体致密,基本不吸水。

(陶器胎体松软,亦吸水)

4、烧成温度高。

(陶器烧成温度低)

另瓷器普遍上釉,而陶器普遍不上釉。但此项特征并非绝对,如有素胎瓷、素三彩瓷即非上釉之瓷器,而釉陶则为上釉之陶器。

再说“青瓷”。

如上所言,青瓷既是瓷器品种之一,也是最早出现的瓷器。那么何为青瓷?顾名思义,青瓷就是“青色的瓷”(此“色”乃指包在瓷器外表的釉色,非指胎色也)。如今说“青瓷”一词乃沿用古称(《白孔六帖》卷十四引唐沈既济《枕中記》有“其枕青瓷而窍其两端”句,可知最迟在公元9世纪的唐德宗贞元年间(即沈既济生活年代)已出现“青瓷”一词。但是什么是“青色”呢?在古代语言环境中,“青”作为一种颜色的指称,其范围相当之广,既包括绿色和蓝色两大色系的所有颜色以及此两种颜色的混合色,有时还包括黑色(如“青丝”“青衫”指黑发黑衣)。可以说,“青色”几乎包括除暖色和白色外的所有冷色和中间色调。因此,如果从釉的颜色定义,则青瓷可以包含草绿、翠绿、深绿、蓝绿、灰绿、墨绿、天蓝、蔚蓝、灰蓝、黑蓝……等等十几种颜色,而这种命名所指釉色的多样化也符合历代青瓷产品的实际,如同属青瓷之属,越窑青瓷、汝瓷、耀州青瓷、龙泉青瓷……诸种不同窑口青瓷的产品釉色在色相、质感、明亮度、透光度、饱和度、纯净度、折射率等等方面均大异其趣,即使同一窑口的青瓷,在上述色质诸方面的差异也不小,如同是汝瓷,就有天青、天蓝、粉青、翠绿、大绿之别。因此,根本无法用一种固定的颜色(如“绿釉”“蓝釉”等)来定义青瓷,而“青色”则以其对色彩的广谱性定义将所以青瓷可能呈现的釉色归入其中,这就是“青瓷”一词从唐代一直沿用至今的缘故。

但是,是不是只要釉面呈现“青色”的瓷器都可以称之为“青瓷”呢?不是。例如明清时代景德镇烧制的“粉青釉”“冬青釉”“天青釉”“霁蓝釉”“瓜皮绿”“郎窑绿”“秋葵绿”“苹果青”等品种均不归入青瓷。这是因为它们与明代以前的传统青瓷在原料配方、釉的金属呈色剂、烧窑工艺等方面并非同一。如传统青瓷的原料是瓷石单一配方,而明清景德镇瓷器是加入高岭土的复合配方;传统青瓷釉的“青色”金属呈色元素是铁分子,而明清景德镇瓷器的“青色”金属呈色元素是铜或钴;传统青瓷的“青色”是使用还原焰气氛烧成,而明清景德镇瓷器的“青色”多使用氧化焰烧成。

因此,青瓷的定义不仅包括釉色,还应包括瓷器原料、釉药呈色配方和烧成工艺的规定性。准确的定义青瓷,应该是:以单一配方瓷石为主要原料,以铁分子为胎釉致色剂,主要在还原焰气氛下烧成的高温瓷器。

(2004年3月 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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