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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光辉

字广惠,号梦驴。文物鉴定工作者,书画工作者,佛学研习者。《格古日记》作者。

 
 
 

日志

 
 

与陈立夫老先生的笔墨缘  

2006-09-18 00:52:21|  分类: 艺术鉴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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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陈立夫老先生的笔墨缘

裴光辉

  1993年秋,我大学时的同学高志强兄到香港定居。当时大陆与台湾的邮路似乎还不怎么通畅,我将自己的几件书法习作和一篇论《中庸》的文章托他到香港后设法转致时年94高寿的陈立夫老先生,向他请教。

  这件事的心理背景是这样的:在我这一辈人所受的“正规”的历史教育中,“CC”派老大陈果夫、陈立夫是臭名昭著的“特务头子”,“双手沾满革命先烈的鲜血”,专干暗杀共产党人和进步志士的勾当。这是《红岩》《金陵春梦》《侍卫官日记》等“革命历史小说”或“进步读物”带给我们的信息。“三中全会”后,一些历史问题和历史人物被重新解读和定位。伴随思想解放的春风,我们开始有机会接触到不同于主流教科书的历史材料,开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听到不同的声音。我们开始从被误导、被愚弄的混沌中觉醒,开始学会独立思考。此时,一个曾经推翻中国最后一个封建专制王朝,结束漫漫两千年人道灾难历史,建立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民主国家,而后又领导国民进行十四年民族解放斗争,最后将侵略者逐出国门的伟大的政党浮现在我面前。自然,我对于这个政党的元老的认识和评价也不会再停留在过去的盲信一家之言的水准。其后好多年,我陆陆续续获得陈立夫老先生的一些信息,一直到1990年代,我基本上弄清楚了“四大家族”“CC”等一些民国历史名词的真相。对于“陈立夫”这个历史符号也有了一个更加接近于事实的解读,最简要的概括:民国政治人物、国民党元老、儒学宗师、书法家、中国文化倡导者。

  阅读陈立夫先生的传记资料,他的儒雅、自律和廉洁令人敬佩,他与才女画家孙禄卿的爱情也令人钦羡。偶然又在当时的一些出版物上获睹陈老先生书法,居然自成一家,真不可思议也。遂萌生向陈老请教儒学、书法的念头。于是在敬佩、好奇两种心理动因的驱使下,又有高兄移居香港的助缘,使得鸿雁飞渡海峡彼岸。

  我没有想到陈老会这么快给我回信,9月15日,我收到了陈老直接从台湾邮来的信函(此时才知道两岸通邮已经不必中转)。来信肯定了我那篇论《中庸》的文章“殊俱卓识”,也纠正了我的一些错误,还正式邀请我加入他创办的“中华民国孔孟学会”。尤其令我欣喜雀跃的是:里面竟然有一件他所赐的墨宝!书写的内容是唐代书法家和书法理论家孙过庭名篇《书谱》里的一段话。但这段话他变动了一个字,即“人书俱老”改为“人世俱老”。开始我以为是陈老误书,未免有些遗憾。后来想到那年他已经九十四高龄,心里突然亮堂:啊,原来是有意改换!如自书“人书俱老”(“老”字在古代书论里相当于“炉火纯青”之意。“人书俱老”是形容老书法家的一种极高境界)岂不是“自炫”、“倚老卖老”?如今改为“人世俱老”实为陈老自我谦逊的做法啊!其次,“人世俱老”,又表达了陈老一种天地悠悠、往者不可谏的人生感慨,寄托了这位民国老人的一种沧桑之感。妙也!

  其后我与陈老又有十几次鸿雁往来,多是讨论儒学和书法及中医等有关中国文化者。令我扼腕的是,这些信件我只留下装有陈老两件墨宝的信封(包括两件墨宝),其他信件在我搬家时都遗失了。

  陈老赐我的另一件墨宝是给我的书斋题匾,也是很值得一提的。那是在我收到他第一件墨宝的两年后,即1995年。那时我给自己的书斋取名曰“惟玩村”。那年头,我人生遭遇了不小的挫折,“革命意志”消退殆尽,甚至是“万念俱灰”了,于是就有了“玩世”和“遁世”的想法。同时又沉溺于古玩,只想与古人对话,也是一个“玩”字。故颜自己的陋室曰“惟玩”。即去信向陈老求题此书斋名,信中难免流露自己对时局和自身命运的某种消沉的情绪(但没有明白表露)。3月30日,当我收到陈老的墨宝时,发现“惟玩村”写成“亦玩村”,又给改了一字!但这一字之改却不同寻常,可谓用心良苦:陈老这是在以儒家的用世思想鞭策我啊!虽然在来信中没有一句说教之辞,但这个“亦”字之改真是犹如当头棒喝,将我从迷失和消沉中唤醒。

  陈老仙逝已经五年了,我虽然无缘与他谋得一面,但与他的笔墨之缘也是我一生的宝贵的精神财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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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夫先生所赐立轴

(在老屋悬挂久了,潮湿的墙壁对画芯污染严重,幸亏及时抢救,还可以重新托裱。但毕竟呵护不周,未免自责!)

10e51e62e7a.jpg陈立夫先生来信1993年9月

10e501ae06c.jpg陈立夫先生题匾1995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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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夫先生题匾(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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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夫先生来信信封(1995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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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夫先生在美国匹兹堡大学获硕士时留影(192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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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蒋介石先生机要秘书时的陈立夫先生(192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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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夫先生结婚照(192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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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夫先生在台湾主持祭孔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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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夫先生晚年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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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夫先生儒学代表作《四书道贯》

(1995年陈老曾寄台湾版《四书道贯》一书与我,但因为扉页有蒋中正先生题字,给退了回去,厦门海关还通知我去办理签退手续,真是岂有此理!后来我在大陆书店买到了这本大陆友谊出版公司出版的《四书道贯》,扉页蒋中正的题字换成了程思远的题字,里面的个别内容也经过一定处理。其时大陆文网之密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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